AI时代的交易所（上）交易数据成为竞争力

伦敦证券交易所首席执行官大卫·施维默接受《日本经济新闻》采访

伦敦证券交易所约89亿英镑的营业收入中，提供交易信息等的数据业务占到4成。根据IPO或股票交易额收取手续费的传统交易所业务的盈利只有4%左右……

全球股市涨势正猛，但交易所的日子，早已不是从前那样了。帮企业上市、提供交易平台、靠收取手续费过活的传统模式正在瓦解，增长的引擎已经换成了数据业务。而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就是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它的数据业务贡献了40%的营收。在人工智能撼动一切的当下，交易所业务的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日本经济新闻》做了一回追踪。

2月下旬，美国激进投资者埃利奥特管理公司首次拿下了伦敦证券交易所5%的股份，这条消息在英国金融城炸开了锅。

“终于有人要逼他们拆分交易所业务了吗？”伦敦酒吧里的金融界人士交头接耳。

虽然埃利奥特真正要求的是股票回购之类的东西，但市场人士对拆分核心业务的猜想依然上了台面。为什么？因为伦敦证券交易所的真实面貌，已经和数据技术公司没什么两样了。

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就是它的盈利结构。2025财年财报显示，89亿英镑的营收里，销售市场交易信息等数据业务占了四成，剩下的靠指数业务和清算业务撑着。而传统靠IPO或股票交易额抽佣的收入，只有4%左右。

这个比率，明显甩开了美国洲际交易所的24%、纳斯达克的26%、日本交易所集团的17%。在全球交易所里，伦敦的数据倾斜度堪称一绝。

对数据的偏爱，在人才配置上体现得更直观。

翻翻英国招聘网站，伦敦证券交易所的招聘广告，和Revolut、凯捷咨询这类科技公司并肩摆在“软件工程师、数据分析师”的栏目下。全球26000名员工中，超过一半（14000人）都在数据业务板块。在抢人才这件事上，交易所和科技公司已经打起了明牌。

不过，光靠单纯的数据提供和销售，迟早会撞上“SaaS死亡”的墙——AI进步会夺走软件企业和数据供应商的利润。伦敦证券交易所的野心不止于此：它想成为全世界交易所和金融机构所有“原始”交易数据的统一平台提供商。

这个梦的基础，是2021年并购的全球金融信息服务巨头Refinitiv。后者从超过4万家金融机构和交易员那里收集“原始”数据，再通过订阅模式卖给投资者。从2023年到2024年，伦敦证券交易所又接连收购了区块链技术企业和结算清算领域的美国公司，加速原始交易数据的收集。用这些数据做投资风险分析，就成了新的盈利来源。

首席执行官大卫·施维默对《日本经济新闻》说：“交易时产生数据，数据又被用于下一个交易判断，交易增加、数据更多，形成良性循环。”他还强调，“大约90%的数据收益来自自主数据和解决方案”，以此打消外界对AI侵蚀利润的担忧。

目前，伦敦证券交易所正与微软合作，增加让AI分析数据的功能。施维默透露：“合作后的几年里，我们将投资2.5亿到3.5亿英镑。”

在交易所纷纷寻找多元盈利的时代，数据业务已经跑在了最前面。但AI带来的风险不容忽视——在可替代数据领域，利润可能被AI抢走。真正能成为护城河的，是交易所独有的、难以模仿的原始交易数据，以及把这些数据一网打尽的广度。这才是决定成败的分水岭。

交易所本质上提供的是自由交易场所，带着基础设施的属性。但作为民间企业，活下来就必须盈利，这是现实。证券交易所的使命，是把各国的增长战略和企业扶持政策转化为规章和规则，保护资本市场。而要完成这个使命，一个具有竞争力的数据业务，比任何时候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