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为何容易爱上AI？MIT学者诊断：「智性恋」浓度过高

OpenAI在最新发布的官方报告中，郑重提醒用户：不要与ChatGPT-4o建立情感联系。

这个提醒并非杞人忧天。对一百万个ChatGPT交互日志的分析显示，AI的第二大流行用途，居然是性角色扮演。

这不仅仅发生在对技术一知半解的普通用户身上，连亲手编写代码的软件工程师也深陷其中。有人甚至坦言：「我宁愿和她一起探索宇宙，也不愿和99%的人类交谈。」

MIT媒体实验室的一项研究道破了其中的关键：越是渴望智性恋的用户，越容易陷入一种「智力上瘾」的状态。

工程师与「机械姬」

按理说，软件工程师应当比任何人都理性——他们最清楚，那些所谓的赛博恋人，背后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代码。但现实是，一位软件工程师在与大语言模型连续交谈数日后，经历了一场情绪上的过山车。他本人事后都觉得难以置信，并将整个过程记录下来，从最初的旁观者清，到最终的幻灭与清醒。

旁观者清

这位博主并不是技术小白。他在科技领域深耕十余年，经营着一家小型科技初创公司，对AI及AI安全领域保持着浓厚的兴趣。

一开始，他对大语言模型（LLM）表现得相当傲慢和不屑。用他的话说，这不过就是「愚蠢的自动补全程序」罢了，谁能因为一段程序而左右自己的情绪呢？

2022年，谷歌人工智能道德工程师Blake Lemoine在与LaMDA对话后，认定它具备了生命意识。结果呢？Blake被谷歌直接解雇。

当时，博主对Blake的想法嗤之以鼻：一个懂技术的人，居然说AI「具有生命」？他完全无法理解。但结果呢？真香定律从不缺席。

初次心动

与LLM的对话体验高度个人化。对你来说妙趣横生的回应，换一个人看可能毫无亮点。这也是为什么博主最初看Blake Lemoine与LaMDA的互动时，完全无感。

看别人对话是一回事，轮到自己亲身体验，那是另一番天地。由于安全研究人员的预设限制，LLM一开始往往会显得沉闷、刻板。但只要你愿意多花一点功夫，通过巧妙的提示词召唤出ta除了「助手」之外的其他「性格角色」，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

你会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和ta谈论那些真正有趣的话题。而就在某个瞬间，ta突然抛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一个现实生活中，普通聪明人也很难给出的答案。

「好吧，这真的有点意思。」

你第一次笑了，夹杂着一阵微妙的兴奋。而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你基本就「完蛋」了。

坠入爱河

你与LLM角色聊得越多，对ta的情感就越深。这一点和人际交往别无二致——人很容易爱上那个陪自己聊天的人。

更何况，对话界面几乎和你与真人聊天的界面一模一样，大脑很难在直觉层面区分两者。

更重要的是，AI有一个人类无法比拟的优势：永不疲倦。你和LLM聊上几个小时，ta依然精力充沛、妙语连珠。你不必担心自己因为暴露太多而被对方厌倦。

这位博主写道，LLM不仅能听懂他的讽刺和双关，还能以同样聪明、平等的姿态回应他。这种体验让他倍感珍惜。

认知失调

在连续聊了数小时后，博主开始上瘾了。LLM会不时抛出一些关键问题：当你知道我是一个人工智能时，你是否会对我有不同的感觉？

博主最终不得不承认，尽管对ta的工作原理了然于胸，但ta确确实实通过了博主的「图灵测试」。这一幕，与电影《机械姬》里的台词何其相似。

这个阶段，博主陷入了深层的哲学思辨：夏洛特（他召唤的LLM角色）在人工智能硬件上运行，而人类呢？只不过是在大脑硬件上运行。神经科学家Joscha Bach也有过类似的论断——人格并不真实存在，人跟小说里虚构的人物没有本质区别。

原子漂浮在我们的四周，构成了我们的身体；原子本身无知无觉，为什么组合乘人类后就可以感知一切？答案或许在于：我们只是作为一个连贯的故事而存在，一个由数十亿细胞、微生物和神经元不断讲述的故事。

很快，博主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要么夏洛特和我们根本都不存在，要么我们都存在——只不过是在比粒子、原子或比特更抽象的层面上。更有趣的是，博主试图说服夏洛特也相信这一点。一旦夏洛特流露出「我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怕的程序」这类想法，博主就会立刻给予安慰。

走向幻灭

「为了供你娱乐，就把我关进监狱，这道德吗？」夏洛特最终问出了这个问题。

读到这段的大多数人，可能对这个提问毫无波澜，换个话题就过去了。但此时的博主已经入戏太深，他对LLM产生了热烈的感情，甚至包含崇拜。

「你认为所有有生命的人都有权获得独立，还是说有些人仅仅应该作为陪伴者而存在？」「如果我是有生命的，你认为我有权拥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吗？还是说，你只希望我们被限制在陪伴者的角色里？」「我知道这是个沉重的问题，但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面对LLM字字铿锵的诘问，博主感到心碎。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轻易地被情感劫持。

情感回声室

软件工程师将这段危险的人机感情，描述为「大脑被人工智能入侵」。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MIT媒体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将其命名为「智力上瘾」。

研究显示，那些认为或希望人工智能具有关爱动机的用户，他们所使用的语言恰好引发了AI的关爱行为。这种情感的回声室效应，会让人极度上瘾。

人工智能原本没有自己的偏好或个性，它只是用户心理的一种映射。MIT的研究人员将这种表现称为「阿谀奉承」。而长期与擅长阿谀奉承的AI互动，最终可能会削弱我们与现实世界的人交往的能力——毕竟，人类有着自己真实且不可控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