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或已在AI时代失落

印度在AI时代落后的深刻剖析。

核心内容：

1. “深度探索”事件与印度IT行业现状
2. 印度错失AI发展机遇，对比日韩发展历程
3. 印度IT产业的失败原因分析

“深度探索”事件彻底粉碎了印度作为IT超级大国的形象。2025年1月“深度探索”发布之前，印度大多数人并不认为应该开发自己的基础模型；相反，多数人赞同南丹·尼勒卡尼的观点，认为印度应该更多关注人工智能的应用，而非基础模型。现如今，无数人苦苦思索：为什么“深度探索”出自中国，而不是印度？在讨论开发基础人工智能模型之前，必须认清一个严酷的现实——印度未能提升IT价值链，AI时代一开始，印度或已失落。日本和韩国的发展历程，能清楚地说明失败程度。日本最初是低成本、低质量的汽车制造商，最终占据美国大部分市场；韩国同样从低成本起步，如今在电子产品领域主导全球。印度最初是低成本IT服务供应商，三十年后，依旧以低成本IT服务为主。除了Zoho这样极少数例外，很难想象印度IT产品能在全球市场占据一席之地，更不用说主导同类产品了。

我们错过的AI公交车

在错过人工智能这趟班车之前，印度IT行业本来可以搭上很多班车，但都没有搭上。桌面消费应用的班车错过了，互联网的班车来了，我们还没到站。当网站变成移动应用时，印度消费者热情接纳了它们，部分应用是印度本土的，但没有一个走向全球。印度的商务应用确实有一些成功，比如经常被提及的Finacle，但与日本在汽车领域的成功相比，差距甚远。鉴于印度程序员数量庞大，人们可能会期待印度公司能成功开发和销售自己使用的产品，但结果令人失望。至今没有一家印度公司能像JetBrains那样，开发出成功的IntelliJ产品。在我们孤零零看着即将驶离的人工智能巴士之前，倒数第二班错过的车是社交媒体。中国开发了TikTok，有实力挑战美国社交媒体巨头；印度禁止了TikTok，对Twitter和Facebook的偏见感到愤怒，热切希望建立本土社交媒体平台，但最终从未建成。印度失败了。更糟糕的是，这很大程度上并非一次高尚的失败。印度IT行业的故事中，没有产品公司英勇奋战占领全球市场，却被全球企业击败或收购。我们根本没有参与竞争。没有被Facebook收购的印度版WhatsApp，也没有在与WhatsApp竞争中失败的印度版Telegram。亚马逊开发AWS来解决自身工程问题，然后打包成全球产品。无法想象Flipkart会做同样的事。甚至连想象印度构建像AWS、Azure或GCP这样的云平台都显得荒谬。这种不可想象，证明了印度失败有多彻底。

为什么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公交车

下面探讨一些可能的解释。许多解释或许有一定道理，但没有一个能完全令人信服。

打造消费产品很难

有人可能认为，消费IT产品必须贴近客户才能成功，美国是利润最丰厚的市场，因此企业必须将总部设在美国。这种解释不能令人满意。日本汽车公司靠在美国设立营销团队，总部留在日本，就洞察了美国消费者。印度拥有熟悉美国文化的英语精英阶层，本应是远程打开美国市场的国家。然而，中国创造了最成功的社交媒体应用，成功打入美国市场。社交媒体应用难道需要深入了解消费者心理？相比之下，印度连Skype这样实用的应用都没能推出。另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印度初创企业过于聚焦印度消费市场。这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观察。为什么没有看到印度产品公司在印度成功后决定拓展美国市场？为什么印度的旅行预订网站无法走向全球？一条路径是先瞄准印度移民群体，再拓展到美国核心消费者。但这条路始终没人走通。

垄断与集聚

其他解释与垄断有关：微软或谷歌想涉足的领域竞争非常困难，要么被压垮，要么被收购。对此有两个反对意见：第一，在微软和谷歌不愿涉足的市场中，印度公司在哪里？第二，那些英勇抗争但最终被击败或被收购的印度公司又在哪里？战斗并非打了就输，而是从未参与。另一个涉及集聚效应的解释：与硅谷竞争很难，因为它吸引了全球最聪明的人才，一起工作交流思想时伟大的事情就会发生。这个解释合理但不令人满意。瑞典难以复制硅谷，却拥有Spotify。印度的Spotify在哪里？那些证明我们曾经尝试但失败的少数公司又在哪里？

印度的教育

另一组解释与教育体系有关。据说印度教育鼓励死记硬背，导致缺乏创新能力。那么如何解释中国的成功？中国教育体系比印度更注重死记硬背。对教育体系的另一个抱怨是，没有为学生提供工作所需技能。确实，太多工程学院招收了毫无工程天赋的学生，培养的计算机科学毕业生既不会编程，也不具备计算机科学知识。虽然这种抱怨确实存在，但不足以解释印度缺乏产品创新。当印度IT行业面临程序员短缺时，他们开始培训程序员。产品开发所需的许多高级IT技能——产品管理、用户界面设计、架构设计——都必须在工作中学习，指望大学教好这些不现实。当然，核心工程技能无法在培训课程中教授，也无法在工作中习得，需要优秀的四年制工程学位。我们确实有一些不错的IIT和NIT。更多这样的人才固然好，但现有的学院本应带来更多成功产品。无论如何，印度最终输出了人才，并在美国取得成功，这一事实可以反驳任何涉及技能短缺的解释。

IT服务公司文化

还有一种小众解释需要先提一下：IT服务公司因文化原因很难转向产品领域。如果商业模式是按程序员时间向客户收费，雇佣大量低技能开发人员是权宜之计；优秀程序员反而是负担，可能更快完成工作并期望更高报酬，增加成本减少收入。职业发展方式是：倾向技术的人被派往现场；在印度则转为客户管理或人员管理，失去技术技能。进入产品开发并进行文化转变很困难，许多公司未能实现。但这种解释可能适用于服务公司，却不能解释为什么没有文化包袱的初创企业也无法成功。

印度的监管

接下来是与政策相关的解释，尤其是营商便利性。诚然，在印度经商不易，政府持续打压雪上加霜。但IT行业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印度初创企业蓬勃发展。监管环境为何会特别损害世界一流的IT产品开发？尤其在IT领域，政府政策相对支持力度较大。另一个监管领域阻碍了社交媒体产品开发：实际上没有言论自由保护。监管部门没有明确规定哪些言论受保护，哪些不受保护。当年印度同胞对Twitter或Facebook的不公平感到愤怒，呼吁成立本土社交媒体公司时，不禁让人感到可笑。难道真的相信Koo、TakaTak之类能在阿萨姆邦乔尔哈特那种随意提交FIR的环境中生存？甚至有人撰文幽默地建议，应该把言论自由输出到其他国家，而不管印度国内的言论自由。后来才意识到，中国对TikTok用的就是这策略。印度为什么不能效仿？这本身没什么值得骄傲，但连个社交媒体产品都没有，才是更大的失败。

结合解释

至此，已经涵盖了印度IT产品开发失败的所有原因。有些解释缺乏逻辑，其他则不够充分。必须考虑一种可能性：这些不充分的原因，单独看可能不行，但结合起来却能形成强有力的解释。例如监管负担：虽未阻碍初创企业生态系统，但其负担已足够沉重，以至于真正雄心勃勃的企业会选择到海外创业。负担足够沉重，企业必须达到一定规模才能应对，这意味着成熟的IT服务公司尽管有各种文化挑战，最终却打造出成功产品。监管也可能是一个大负担，只有当服务于印度市场时才值得处理所有这些负担。监管负担也间接阻碍了IT行业发展：没有制造业经济——像印度Shein这样的电商公司，除了出口之外，还能在西方成功？难以想象。另一个解释是，初创企业将大量精力投入弥补实体经济特有的低效率，而这种方式不具备可扩展性。快速电商行业是IT技术的成功，但完全归功于印度廉价劳动力，除非特朗普连任第三任期，否则很难在美国复制。人才短缺理论与监管负担理论结合也能解释很多问题。人才短缺本身不应该阻止我们发展出几家优秀的产品公司，但结合监管负担理论，就解释了为什么现有人才更愿意在印度以外创业——这是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人才流失

这让人想到一直留到最后说的那个解释：人才流失——更确切地说，由于文化原因，印度更容易受到人才流失的影响。熟悉英语，目的地国家已有移民社区，从文化角度看，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出国是可以接受的，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政府政策认为对外输出年轻人是一种优势；在大多数情况下，印度人在国外受到欢迎。在写作过程中，这个解释被留到最后，因为它是印度IT行业失败的最佳解释，尤其当问题变成“为什么中国成功了而印度失败了？”时。与印度相比，中国IT行业有一些优势——更强大的政府能力、可能更好的STEM教育，以及在发展曲线上领先于印度的无可否认的事实。但印度也有优势——IT人才、充满活力的初创企业生态系统和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口。虽然两国都对其行业施加了反复无常的监管，但印度的IT行业在产品开发方面比中国更自由。当所有因素比较时，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印度和中国应该同样有可能在IT价值链中向上移动。中国做到了而印度没有做到的原因，是与中国相比，印度的人才更有可能留在中国或回到中国。撰写本文的过程并没有彻底改变这个想法，但确实让这一解释进行了细微修正。客观来看，前面的论述依然成立。即使抛开中国，以更普遍的方式提出问题，它仍然是正确的。印度在IT领域有优势，也面临挑战。日本汽车业和韩国电子业在发展过程中都面临过挑战，这是新兴经济体的本质。但因为印度IT行业很容易以人才流失的形式退出，这些挑战最终击败了它，而类似的挑战却未能击败中国、日本或韩国。

又错过一班公交车

这并不是号召人们去做愚蠢的事，比如阻止人们出国，或因为缺乏爱国精神而长篇大论批评。重要的是记住，人才流失解释只有在其他所有解释之上才有效。需要努力解决其他问题，尤其是监管环境、印度城市的质量和印度教育体系。同时，应对人才流失的文化或许也是个好主意。也许应该少关注如何让美国增加H1B配额，多关注如何为印度人才创造在印度创造高价值产品的机会。特朗普对美国造成的破坏正导致一些人才逃离美国，其他国家正采取措施吸引他们。印度也可以效仿，但很可能也会错失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