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收费，不再“天经地义”？

在硅谷，Palantir绝对算得上是最神秘的公司之一。市值超过2万亿软妹币，业务却鲜少对外公开。外界只知道，当年美军击毙本·拉登、以色列在加沙的军事行动，乃至乌克兰战场，背后都有它的身影。

公司神秘，但它的CEO亚历克斯·卡普（Alex Karp）却是个高调得不能再高调的人物，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久前，这位顶着标志性爆炸头、以哲学博士身份执掌科技巨头的异类领袖，在CNBC的直播镜头前，直接对着OpenAI和Anthropic等AI大模型公司开火，

这番言论一出，立刻引爆了科技圈。当天Palantir股价大涨约9%。卡普究竟说了什么，能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响？说白了，与其说是他个人的情绪宣泄，不如说，

要理解卡普的言论，就得先搞清楚：Palantir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卡普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以及，这场舆论战背后，AI大模型的商业模式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1、哲学“狂人”，掌舵CIA孵化的“数据晶球”

Palantir成立于2003年，名字取自《魔戒》中的“真知晶球”（Palantír）。看过《魔戒》的朋友都知道，真知晶球既能洞察远方，也能带来误导。这个名字恰好预示了Palantir的特质：

Palantir能有这样的特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它的创始人——硅谷风投教*父、“PayPal黑帮”灵魂人物彼得·蒂尔。这位老兄眼光毒辣，创立Palantir后，便把公司交给了昔日斯坦福法学院同窗、本文的主角卡普。

如果说Palantir是一部精密又神秘的数据机器，那卡普就是这部机器里独一无二、充满矛盾张力的“灵魂”。

在硅谷，卡普的履历确实相当异类。他不会写代码，拥有斯坦福大学法学学位，后来又跑到德国法兰克福大学攻读哲学博士，师从法兰克福学派大师哈贝马斯。但这位出身名门的哲学博士，并没有走上思想家之路，反而接受了彼得·蒂尔的邀请，在毫无相关经验的情况下，出任了Palantir的CEO。

谁说文科生做不了高科技？卡普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当然，卡普也是个颇有怪癖的“狂人”。他从小就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热衷练习太极拳和气功，不结婚，不享受生活，身价数十亿美元，却常在一个谷仓里工作。

而且，他笃信“胜利至上”，曾公开表示，

在卡普这样一个集哲学深度、整治矛盾、个人怪癖于一身的CEO带领下，Palantir走出了一条与传统硅谷公司截然不同的道路。通过强大的数据分析能力，精准锁定恐怖分子或罪犯，避免对全体公民进行无差别监控，努力在安全与自由之间找到一条“狭窄的通道”。

卡普曾在公开演讲中宣称：“我们为敌人带来的死亡和痛苦，大部分是由Palantir带来的。”

这种思想直接体现在Palantir与ICE（美国移民执法局）、CIA（美国中央情报局）和美国军方的合作中。值得注意的是，

在政府端，Palantir的核心平台Gotham服务于国防与情报部门。据说，在2011年击毙本·拉登的“海神之矛”行动中，它发挥了关键作用。此外，Palantir的AIP（人工智能平台）已在乌克兰战场、加沙冲突中被广泛应用。

在商业端，Palantir凭借Foundry平台及AIP，为能源、金融、制造等行业的头部企业提供数据整合与决策支持。2025年，公司季度营收首次突破10亿美元，市值一度突破4000亿美元，并与美国陆军签下了一份为期10年、价值100亿美元的企业协议。

不难理解，Palantir有着深厚的华盛顿背景，这一点，恐怕OpenAI、Anthropic等大模型公司难以比拟。正因如此，卡普这次公开对大模型行业发难，才显得格外值得玩味。

2、攻击背后，AI大模型到底动了谁的奶酪？

恐惧，往往会导致攻击。

卡普公开对大模型公司“开火”，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察觉到了

长期来看，Palantir工程师的核心本领，就是面对客户极度混乱、异构、非结构化的数据池，通过大量人工投入，建立一套名为“本体论”的统一数据图谱，将所有数据关联起来，最终输出可供人类决策的洞察。

这个过程虽然费时费力，成本不菲，但价值极高，是Palantir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然而，GPT、Claude等大语言模型横空出世后，Palantir的技术壁垒突然面临崩解的风险。大模型拥有强大的非结构化数据处理能力，可以直接阅读PDF、邮件、聊天记录、日志文件，甚至图像中的文字信息。通过上下文学习和推理能力，它能在几分钟内完成过去Palantir工程师需要花费数周才能完成的数据清理、关联与初步分析。

更让卡普感到不满的是，

今年4月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完美演绎了卡普所担心的这种威胁。

当时，Anthropic和图形编辑软件公司Figma本来是紧密的合作伙伴。但Anthropic首席产品官突然辞去Figma的董事会席位。几天后，Anthropic就发布了直接对标Figma核心业务的Claude Design工具。遭遇背刺的Figma，当天股价下跌近8%。

既然Anthropic可以一边与Figma合作，一边推出竞品，那它同样可以在向Palantir提供模型能力的同时，悄悄进入数据整合与决策分析领域。

你可以说，Anthropic这种做法太不厚道。但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说技术威胁是卡普担心的“硬件”层面，那企业客户对AI价值的重新审视，则是他恐惧的“软件”层面。

目前，大模型公司基本都是按Token进行计费，本质上是一种成本中心逻辑。企业花钱买算力和推理，但能不能给自己带来价值，取决于企业自己的应用能力。

其实，这和Palantir按项目收取高额软件和服务费的模式有几分相似。Palantir的优势在于，它的价值交付是端到端的——客户看到的是“整合好的情报面板”或“优化后的供应链计划”，而不是一行行模型吐出的文本。

但卡普显然已经看到，这个差异本身非常危险。不久的将来，

这绝不是卡普想看到的。而且，他也确实精准地捕捉到了商业世界的情绪转变，向大模型公司们发起了致命一击。

3、价值落地，AI大模型迎来关键转折

卡普的这轮炮轰，对OpenAI、Anthropic等AI大模型公司的影响，远不止于口水战。它从商业模式、客户信任、人才流向、监管走向，形成了多维度的冲击波。

其中，最致命的打击，在于他把“按Token收费”这个行业默认的定价逻辑，从“理所当然”变成了一个需要辩护的问题。

在卡普炮轰之前，按Token计费是大模型商业模式的基本规则，没有企业客户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卡普提出一个问题：

“价值对齐”这个课题，正在成为AI大模型公司必须面对的现实。OpenAI、Anthropic的估值，也开始受到这种质疑的压力。

而且，卡普精准地利用了Anthropic与Figma的标志性事件，放大了科技企业“合作伙伴变竞争对手”的恐惧。最初，这个事件只是被当作单一事件。直到卡普在访谈中将之与他的“认知殖民”理论连接起来，才变成了整个行业的结构性恐惧。

卡普高明的地方在于，他不仅仅是在为自己鸣不平，而是把矛头指向了所有企业客户共同的生存软肋。华尔街和全球企业都能听到他发出的警告：

“很多企业的现状是，一手给大模型公司送钱，一手给大模型公司送自己的数据和知识产权。”他说。

“你的AI供应商正在学习如何取代你”——这句话，正在变成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家深度依赖大模型API的公司头顶。

这也不怪卡普抓住这一点不放。如果Anthropic可以从与Figma的合作中学习设计工具的逻辑并推出竞品，那OpenAI是否也可以从与摩根大通的合作中学到金融分析的秘密？从与辉瑞的合作中学到药物研发的路径？

这么下去，

从舆论战的角度看，卡普赢得了第一个回合。

在他炮轰之前，提起AI大模型公司，标签往往是“技术进步的先锋”“通用人工智能的开拓者”“人类文明的新引擎”。如今，卡普给它们添加了一个重要的反调，比如“贪婪的Token贩子”“企业数据的收割者”“不可靠的合作伙伴”。

卡普发起的不仅是一场舆论战，更是一套系统性的战略围堵。他成功地重新定义了关于大模型公司的讨论框架：

他提出的“模型质量趋于收敛，差异化在应用层”的判断，虽然有他的商业立场，却也真正触及了

毕竟，无论AI多么强大，都不能跳出商品经济的基本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