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虚拟货币司法处置,未来中国会集中处置吗？

英国路透社在4月17日发布了一篇题为《China debates how to handle criminal crypto cache》的文章，讨论了中国目前如何处理刑事案件中涉及的加密资产（也就是虚拟货币）的司法处置问题。这篇文章引起了不少关注。

路透社是英国最大的新闻通讯社，也是全球四大通讯社之一。不过，在中国内地没法直接打开它的官网。这点对国内读者来说可能不太方便。

一、路透社的文章说了什么

这篇文章主要介绍了中国目前在涉案虚拟货币司法处置方面的现状，梳理了理论和实务中各方不同的看法。文章还提到了一家叫“Jiafenxiang”的深圳科技公司，它帮助内地多个城市（比如徐州、淮安、泰州等地）处理了大约30亿元软妹币的涉案虚拟货币。另外，文章引用了比特币投资公司River的估算，说中国各级地方政府到2024年底一共持有约1.5万枚比特币。

关于未来的处置方式，香港HashKey交易所的CEO以及中投公司的总经理等人都认为应该由中央政府统一处理；也有一些律师建议由中国人民银&行来负责。这些观点听起来都有道理，但具体怎么落地，目前还没有定论。

不过，路透社的文章里有些内容跟中国的实际情况不太一样。比如它说“加密货币交易在中国是被禁止的”（Crypto trading is banned in China），这其实不准确。无论从政策规定还是实际市场来看，内地并没有完全禁止虚拟货币交易。2021年9月15日，国家十部委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简称“9.24通知”）中，只是提醒说“参与虚拟货币投资交易活动存在法律风险”，并明确任何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如果投资虚拟货币及相关衍生品违背公序良俗，相关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损失自负。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买，但亏了钱法律不保护你；要是涉及刑事犯罪，那刑事法律会管。在实际生活中，国内有大量“U商”（做虚拟货币和法币兑换的中间商），绝大多数并没有被刑事处理，除非涉及冼钱等违法犯罪活动。

需要提醒新手的是：虽然交易没有被完全禁止，但政策监管很严格，加上虚拟货币价格波动大，参与风险很高。千万不要以为“不禁止”就等于“安全”，民事上不受保护意味着你很难维权。

二、中国当下的涉案虚拟货币司法处置合规性

正如路透社文章里提到的，现在的涉案虚拟货币司法处置其实已经能做到全流程合规了。问题在于，很多地方政府其实并不清楚什么才算真正的合规处置。

作为长期关注Web3刑事辩护的律师，我在自己袋里或同行处理的涉币案子里，发现大量违规处置的现象。比如直接在境内把涉案虚拟货币卖掉换乘软妹币，处置款通过个人银&行卡支付到财政账户。这些做法之所以出现，主要是一些基层司法机关确实不懂怎么合规操作，背后可能还有利益输送的问题。

根据“9.24通知”，内地主体不能从事“法币和虚拟货币的兑换业务”，也不能让虚拟货币交易所向内地用户提供服务。所以，无论是司法机关还是商业主体或个人，都不能直接做这些事。但换个思路，司法机关可以先委托第三方的处置公司，再由处置公司找境外主体，在符合当地监管的平台上完成变&现，最后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把资金转回境内。这种方式并没有违反内地现有的监管规定。

在一些必须查清涉案软妹币金额的涉币案件中，处置虚拟货币（甚至有时候要在判决前先处置）就成了一个绕不开的步骤。案件的紧迫性摆在那里，不可能等各路专家慢慢论证完再由国家统一出规定。而且，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若干规定》等规章，公安机关确实有权在特定情况下先行处置涉案财产。

三、未来司法处置可能会集中处置吗？

中国属于大陆法系国家，有统一法典，再加上中华法系里那种对权威的依赖，很多人会自然而然地希望“法律大一统”。具体到司法处置领域，我理解大家希望由国家出面制定统一的规则和机构，在全国范围内统一处置，避免各地司法机关各自为政，甚至出现乱象。

但从目前来看，这很难实现。最主要的原因是地方财政和上级乃至中央财政之间有种微妙的张力，具体缘由这里不展开。简单说结论：短期内由国家集中进行司法处置不太现实。而且，我国短期内也不会像美国那样，把司法机关扣押、罚没的虚拟货币（尤其是比特币）直接收归国有，当作国家储备。

虚拟货币司法处置并没有那么可怕，它本质上就是司法活动中对涉案财物的处理，只不过处理的对象恰好是虚拟货币。而虚拟货币在内地受到强监管——虽然没被禁止交易，但国家不允许任何第三方在内地为虚拟货币交易提供服务。这才催生了现在“境内+境外联合处置”的模式。如果将来“9.24通知”被修改或废止，允许内地进行虚拟货币交易，那么虚拟货币的司法处置就会和股票、房子、车辆这些资产一样，变得简单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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