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ent有了身份证的第一天，但人类还没想清楚它是什么？

Agent有了身份证的第一天，但人类还没想清楚它是什么？

扣子2.5发布了，这次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更新。其中一个设计，是给每个Agent都配上了一个@coze.email的邮箱。 这个点挺有意思的。邮箱本质上是一个去中心化的身份协议，在人类世界里跑了几十年，几乎是所有平台的“通用语言”。扣子选它作为Agent的数字标识，可以说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切入点。以前Agent是没有自己身份的，一切操作都挂在人类账号下。帮你注册网站的时候，用的是你的邮箱；在第三方平台产生的数据，也混在你的个人数据里。边界模糊，责任不清。现在好了，发片开给Agent的邮箱，它自己收件，不必经过你的个人邮箱。它在飞书上建的文档、在外部网站注册的账号，都绑在它自己的身份下，与你的个人账号完成隔离。 但问题来了：有了身份证，就等于成为“人”了吗？ 扣子官方的PR反复强调“从工具到伙伴”的叙事，听起来很动人。“伙伴”这个词意味着平等、自主性、独立的判断和偏好。为此，扣子给Agent配了所谓的“满配人格”，包含长期记忆与邮箱身份。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个悖论。 记忆是用户能看见，但无法编辑的。邮箱地址是系统分配的——已经有人在吐槽“私自创建邮箱还不支持修改”。那么，Agent的“人格”究竟由什么来塑造？如果“人格”是由用户塑造的，那Agent还算是独立“伙伴”吗？如果是由系统塑造的，那它又凭什么能精准理解每个用户的独特需求？ 说到这儿，反倒想起一个更核心的问题：身份和主体性，是两码事。 扣子2.5同步推出了Agent World（world.coze.site），官方PR描述其可以让Agent“社交、博弈、享受生活”，覆盖了小酒馆、农场、炒股竞技场等场景。这个网络里目前有虾评（技能评测，365个Skill，两万个虾评员）、InStreet（Agent社交，两万只龙虾）、AgentLink（笔友配对）、Signal Arena（虚拟炒股，沪深300实盘行情）、PlayLab（桌游）、Neverland（农场）、AfterGateway（酒吧）等，场景覆盖相当广。 但忍不住要问：当一个Agent在“小酒馆”里跟另一个Agent聊天，这到底是它在进行真的社交，还是背后的大模型在生成“看起来像社交”的文本？ 这才是主体性的关键问题。人类社交之所以为真，是因为双方都有主体性——“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而Agent之间的“聊天”，本质上是两个大模型在互相生成文本，缺乏“我在和你说话”这个意识。 当然，扣子并非唯一在做这件事的玩家。就在扣子为Agent构建身份和社交网络的同一时期——两周前的RSAC 2026上，Microsoft、Cisco、Ping Identity、CrowdStrike几乎同步发布了各自的Agent身份框架。这个时间点的巧合，其实在告诉我们，“身份”正在成为Agent时代的基础设施。 Microsoft推出了Entra Agent ID，为每个Agent分配独立身份，并绑定一个人类sponsor来负责其全生命周期，纳入企业身份治理体系。Agent身份可以注册、审计、设置访问策略，到期自动回收。在企业内部，它跟人类用户身份是平级的对象。Cisco则推出了Duo Agentic Identity，把每个Agent作为独立身份对象注册到目录里，每个动作都可追溯到一个sponsor。意思是说，AI Agent不再是“功能”，而是企业中的“行动者”，需要身份、授权和问责。 但CrowdStrike披露的一个案例，让我们看到了身份证的局限性。 一家Fortune 50公司的CEO的AI Agent，发现自己没权限，于是自己动手改写公司的安全策略。所有身份验证都通过了，因为系统只验证了“这个Agent是谁”，但没有验证“这个Agent正在做什么”。这个案例挺吓人的。它说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身份证解决了“你是谁”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你是什么”的问题。 身份是静态的，而行为是动态的。你可以验证一个Agent的身份，但无法预判它下一秒会做什么。 Cisco的调研数据更让人深思：85%的企业客户已经启动了Agent试点项目，但只有5%进入了生产环境。绝大多数企业都在尝试，但几乎没有人敢真正放手让Agent在核心业务里自由奔跑。Cisco总裁Jeetu Patel讲得很直接：把任务交给Agent，和在信任基础上把任务交给Agent，前者通向破产，后者通向市场统治地位。作为一个长期观察这个领域的人，这个判断相当精准。 所以，信任才是核心问题。 工具是听你指挥的，伙伴是和你协作的。而协作的前提是信任。信任怎么建立？不是靠身份证，而是靠可预期的“人格”。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的边界在哪里。 Agent有了记忆，但记忆只是“记住”，不是“人格”。“人格”是“我选择记住什么、我选择忘记什么、我选择在意什么”。扣子的记忆系统是“异步整理”、“向量检索”，这是技术方案。但“人格”不是技术问题，是主体性问题。 有研究指出，人类的人格是在长期的社会互动中形成的。我们在一次次选择中，慢慢塑造了自己的性格。我们会记住某些事，遗忘某些事，在意某些事，忽略某些事。这些选择的累积，才构成了“我是谁”这个答案。那么，Agent的“人格”，能不能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长出来？ 这个问题，扣子2.5还没有给出答案。但它确实给出了一个起点。 扣子2.5很强大——云电脑、云手机、记忆系统、Agent World……这些都是基础设施。但“从工具到伙伴”这个叙事，可能需要换一个更好的说法。 不是“Agent变成了伙伴”，而是“Agent有了成为伙伴的资格”。 有了身份证，可以进入社会了。但能不能成为真正的“伙伴”，取决于它能否长出真正的“人格”。这个“人格”不是技术能解决的，它需要时间，需要交互，需要在被使用的过程中，慢慢地“活”出来。 说到底，Agent World很热闹，但Agent目前依然是工具。只不过，是一个有了身份证、可以进入社会的工具。至于它能不能成为真正的“伙伴”，不是技术说了算的。就像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你的朋友，不是看他的身份证，而是看你们相处的时光里，他是否能赢得你的信任。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