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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10年民宿,忍不住“下山”做酒店......

来源:互联网 更新时间:2026-07-26 12:35

做了十年山野民宿,匠庐突然“下山”了。

今年7月,匠庐旗下新酒店品牌路拉雅的首家店在六盘水开业,第二家预计2027年落地贵州安顺。当大乐之野牵手携程、松赞进军省会城市,头部民宿集团的规模化浪潮正汹涌而至。

问题来了:非标基因碰撞标准化运营,这些民宿品牌真的能挤进酒店市场吗?后续会走向何方?会不会有更多山野玩家涌入城市赛道?

又一民宿品牌下山,小而美的舒适区不再“舒适”?

“穷山恶水出匠庐”——这是旅者们对匠庐的调侃,也是品牌自己的“自嘲”。

自2016年成立以来,匠庐扎根云贵高原,一门心思做小而美的隐奢度假,“探寻山河之美”是他们的口号。对稀缺景观与在地文化的执着挖掘,构成了匠庐区别于标准化度假产品的核心辨识度。

十年下来,他们的选址眼光确实毒辣:大理洱海、梅里雪山、贵州黄果树、遵义赤水、黔东南锦屏、福建安溪、海南三亚……每一家匠庐都嵌在具有历史文化底蕴的村落、古旧屋舍、原生山林之中。

如今,匠庐旗下已有12家店开业,7家在建,超过30项发展计划正在酝酿;版图还在向边疆、长三角、西南、西北乃至海外延伸。

但就在十周年这个节点,他们没急着宣布更野心的扩张,反而耐心孵化出一个全新的连锁酒店品牌——路拉雅LORA VAE。

7月12日,匠庐文旅旗下城市度假酒店路拉雅六盘水店正式开业。第二家店在贵州安顺,已经进入筹备阶段,预计2027年5月开业。

从山野到城市,这一步跨度不小,也带来了新的机遇和挑战。路拉雅六盘水店拥有134间客房,出高铁站即达,跟匠庐过去那种“难以抵达”的隐世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设计上,路拉雅主张不被定义、去风格化、去标签化。运营上,他们给了住客2000平米空中公区、25层空中餐厅与本地故事集、24层健身室、自助按摩影音室和5个自主茶空间,还精选了水城羊肉粉、贵州糯米饭和贵州烙锅等当地美食,主打“城市微度假”的体验闭环。

匠庐的核心是“对话自然或古迹,重塑在地时光”,而路拉雅想做的,是对话城市,重塑日常时光,把山野度假感安放在城市语境里。

消息一出,行业里两种声音。一种说:“匠庐终于想通了,小而美做不大,下山是迟早的事。”另一种说:“匠庐变了,那个‘穷山恶水出匠庐’的劲儿没了。”

但仔细看,匠庐做的不是“匠庐城市店”,而是全新品牌路拉雅。匠庐还是那个匠庐,山野里的12家店一家没少,只是在山野之外另起炉灶。

这引发了一个深层问题:一个做了十年山野民宿的品牌,为什么在2026年这个时间点进入城市度假酒店赛道?是能力溢出、市场窗口,还是增长焦虑?

更进一步说,拥有稳固会员体系的民宿品牌,是不是都会无可避免地走向连锁酒店的新方向?民宿跨界做酒店,会不会面临品牌认知稀释、运营逻辑冲突等新困局?

民宿“三步走”,为跑通规模化打基础

在多数旅者和从业者的认知里,酒店和民宿之间仿佛有天然隔阂。

连锁酒店强调整体标准化,硬件配置、服务流程、卫生标准高度统一,追求效率优先与可预期性。民宿则主打非标与个性化,依赖属地文化、主人文化和个性化服务,体验感强但难以复制。这两种业态常被放在对立面,井水不犯河水。

但如果静下心来梳理国内民宿四十多年的发展历程,会发现它们跟酒店行业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深层关联。

国内民宿的发展,大致经历了四个阶段:萌芽起步的农家乐阶段、快速扩张的精品民宿阶段、洗牌转型的规范与集群阶段,以及深度洗牌的理性与转型阶段。

萌芽期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国内旅游业刚起步,为缓解景区住宿紧张,部分乡村地区开始出现“农家乐”和“家庭旅馆”。经营者多是当地居民,利用自家闲置房屋改造,提供简单食宿,规模小、设施简陋,满足短途游客的初步需求。

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到2010年代中期,随着自驾游和“散客化”旅游兴起,消费者对个性化、体验式住宿的需求激增。浙江莫干山、云南丽江等地率先出现精品民宿,大量资本和创业者涌入,民宿数量井喷式增长,单体民宿和品牌民宿(如“大乐之野”、“原舍”等)大量涌现。2011年起,途家、小猪等在线预订平台兴起,进一步推动民宿线上化与市场化,行业进入野蛮生长的红利期。

随后的2017年至2019年,快速扩张导致的同质化严重、价格战加剧等问题开始显现,部分低端民宿被淘汰。国家及地方相继出台行业规范(如2017年《旅游民宿基本要求与评价》),对消防、卫生、资质提出更高要求,加速行业洗牌。民宿开始向中高端、精品化、品牌化方向转型,单体民宿也开始向黄河宿集这样的集群模式发展,通过区域联合实现资源共享和流量互补,行业整体走向规范化、集群化、复合化。

遭遇增长瓶颈,高奢民宿开始走差异化“下山路”

2020年至今的后疫情时代,旅游业蒙受冲击,民宿行业经历了短期爆发与长期透支的双重影响,从“一房难求”转向求客心态。大量同质化、粗放式的民宿开始退出市场。

当市场呈现明显两极分化时,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低端民宿加速淘汰。与此同时,具备在地文化特色、精细化运营、多元化盈利模式的精品民宿和高奢逆势增长。行业逐渐从流量红利向体验为王、运营制胜的理性阶段过渡。

提炼这场蜕变的关键词,“精品民宿”“运营”“体系化”是贯穿发展后期的核心线索。

但当头部民宿品牌遭遇增长瓶颈,市场上却没有可供参考的“前车之鉴”,这些精品和高奢民宿纷纷选择了差异化路径来寻求突破。

用资本和流量杠杆撬动规模。一部分高奢和山野民宿品牌遭遇了“单打独斗难做大”的瓶颈,不约而同选择了用资本和流量杠杆撬动规模。

2009年诞生于云南丽江的花间堂,就是典型例子。成立之初,它因为将纳西族“四合五天井”的老宅改造成充满人文温度的精品民宿而走红。随着品牌发展,花间堂逐渐从单店民宿模式向全服务高端度假酒店的连锁模式转型。杭州西溪花间堂虽然保留了民宿小而美的庭院风格,但规模更大,具备酒店的完善配套,开始被业界视为升级版民宿或高端精品酒店。

2018年,花间堂以超4亿元的价格被华住收购,成为旗下高端精品酒店品牌,在全国多地布局,全面按酒店的标准化体系运营。

类似的资本整合也在持续。2025年3月,携程集团收购了大乐之野母公司67%股权,成为控股股东。近期,被携程收购后的大乐之野规模化进程加速,又宣布与湟源县丹噶尔古城景区达成合作,丹城宿集第七至九期预计年内建成,将打造河湟特色高原驿站民宿。

向更大众的市场靠拢。还有一部分高奢民宿,在成立之初以结合自然和深度体验为核心,游客的“触达半径”成为次要考量。说白了,就是这些民宿太“野”了,遇到了“客群触达半径太窄”的问题,于是选择向更大众的市场靠拢。

最典型的代表是松赞。2025年,松赞昆明林卡项目召开专场招聘会,这个具备浓厚藏地基因的品牌选择进入省会城市发展。原舍2009年诞生于莫干山,最初是单体乡村民宿,后依托乡伴文旅集团实现设计、建设、运营一体化,发展为全国连锁的精品民宿品牌,并延伸出原舍梦享家等子品牌,向乡村文旅综合体方向拓展。

这些民宿品牌虽然没有孵化出独立的酒店品牌,但都选择了走“下山”路,更贴近城市。

开辟第二增长曲线。回到匠庐孵化路拉雅这件事本身,面对“山野民宿赛道容量有限”的问题,匠庐没有选择一头扎进连锁酒店集团或OTA平台,也没有选择把自己的民宿线开进核心城市。

对比之下,匠庐选择立足于自身的会员体系和品牌价值,开拓第二增长曲线。这也使得匠庐的“下山”之举变得有迹可循:当一个品牌积累出足够的口碑与人气,以及能转化为稳定客群的会员体系,连锁化和标准化就成为发展路径上的必然节点。

于市场而言,这不是一次流俗的选择,而是以民宿起家的住宿业集团在行业演进规律下的自然进阶。只不过,当山野诗意遭遇城市日常,当非标基因碰撞标准化运营,这场转型能否真正跑通,或许仍需时间检验。

高奢民宿的出路,从来不是“做品牌”而是“做资产”

在高奢民宿纷纷寻求“下山”转型的今天,一个残酷的现实不容忽视:单店民宿从来不是一笔好生意。

“下山”之路并不好走。长期经营民宿业务的公司,在转型经营连锁酒店时,仍然面临一些壁垒,这一点匠庐也提到过。

第一重壁垒是稀缺资源的获取能力。系统性甄选并获取绝佳自然景观与独特建筑载体相结合的稀缺物业,需要极高的资源积累与时间沉淀,这构成了后来者难以逾越的门槛。

第二重壁垒是建筑与地貌的共生设计。运用传承与现代手法最大化引景入室,实现建筑与地貌的共生,使入住本身即为一次自然奇观的沉浸式体验。离开了这些因素,投入到竞争更激烈、淘汰率更高的连锁酒店行业,如何保持个性化、如何创造独特价值,就成为民宿集团必须跨越的第一道坎。

但以匠庐为代表的民宿集团也有自己的独特优势。

一是深度内容运营能力。盈利模型超越住宿本身,延伸至以该地专属自然资源为核心的深度活动,如定制旅行、参与度高的在店内容体验,从而实现高溢价与客户忠诚度的双重提升。

二是已验证的品牌号召力。已落成项目如面朝峡谷的匠庐阅山、隐于瀑布洞xue的匠庐雅路古、国内首个古村落改造的度假综合体匠庐村晓、跃于观景台之上的梅里雪山匠庐,已成为“为一家酒店,赴一座山”的标杆目的地。

无论如何,匠庐的这一步已经迈出来了。而以匠庐为代表的高奢民宿的出路,从来不是停留在“做品牌”的阶段,而是最终指向“做资产”,这也是一种高奢民宿寻求“下山”的目的所在。

资本持续涌入,高奢民宿还需回归资产价值。如今,部分民宿品牌仍停留在“看上去很美”的阶段:现金流好看、故事好听、社交媒体上光鲜亮丽。但若将投资回报率拆开细看,其盈利能力远不如一家标准化的经济型酒店来得扎实。

有业内人士透露,一家典型的高奢山野民宿,投资额通常在800万到2000万元之间,房间数仅10到30间,平均房价维持在1500到3000元区间,入住率能做到50%到70%已属优秀。但需要注意,这还只是旺季数据,到了淡季可能骤降至20%。综合测算下来,投资回收期普遍在5到8年,且这还是在理想运营状态下的估算。

既然如此,为何仍有人前赴后继地投入?为何资本仍在持续涌入?答案在于,高奢民宿品牌的价值从来不在运营利润本身,而在资产层面的长期溢价。

高奢民宿品牌的本质,是用极致的稀缺性在资本市场上创造一个可定价的资产包。这种稀缺性体现在不可复制的自然景观、不可再生的古村落建筑、不可替代的文化语境。当这些因素被整合进一个品牌叙事中,民宿便超越了住宿功能的范畴,成为一种具有投资属性的特殊资产。

花间堂卖给华住,大乐之野卖给携程,这些交易的底层逻辑值得深究。华住和携程购买的从来不是花间堂的盈利能力或大乐之野的运营效率,而是品牌势能、空间资产与用户心智的组合包。在资本眼中,一个经过验证的高奢民宿品牌,意味着一套已被市场认可的选址方法论、一种可迁移的美学体系、一群高净值且忠诚的消费客群,以及一系列与地方政府和在地社区建立的良好关系。

这一系列无形资产的价值,远超单店账面上的营收数字。民宿品牌作为一种资产类别,正在被资本市场重新定价。从运营逻辑转向资产逻辑,从单店盈利转向品牌溢价,这或许才是高奢民宿在看似美丽的表象之下,真正的生存法则。

从匠庐的路拉雅到花间堂的华住化,民宿品牌的规模化突围正在改写行业版图。山野的诗意与城市的日常,非标的个性与标准的效率,看似对立的两极却在资本的推力与市场的拉力下逐渐交融。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精品民宿褪去“小而美”的外衣,穿上连锁化的铠甲,它们是否还能守住那份让旅者“为一家酒店,赴一座山”的初心。这场身份重构的实验,或许没有标准答案,但市场的检验终将到来。对于整个行业而言,如何在规模扩张与品牌调性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将是所有参与者必须共同面对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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