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古剑》项目负责人 不背“国产之光”包袱，慢慢做好游戏

7月17号，烛龙邀我去上海，参加了一场《古剑》的线下试玩会。

从去年8月首次亮相开始，《古剑》就一直被行业和玩家高度关注着。首支预告片在B站播放量已经超过1300万，这个数字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大家心里一直攒着不少疑问：为什么这次取消了序号？故事到底讲什么？古剑系列这次又能带来什么新东西？当然，最核心的关切还是——产品本身，到底做得怎么样？

这次试玩是《古剑》第一次对外做阶段性的成果展示。试玩版本里安排了4个BOSS加上1个隐藏BOSS的战斗，换句话说，这次体验的核心就是《古剑》的战斗系统。

先聊聊战斗。操作手感其实不算复杂。主角能带两把武器：一把单手剑，攻速快但范围小，伤害也偏低；另一把长刀或重剑，攻速慢，容易露出破绽，但范围大、伤害高。

除了武器，还能消耗蓝条用法器。试玩版里角色带的法器有两个技能：一个是在BOSS脚下召唤一个范围伤害的光柱，另一个是用一道金光格挡正面伤害。此外，还加入了一种叫“战技点”的战斗资源。每次完美闪避、成功格挡，或者连续命中对手，都能给“战技点”充能。战技点可以用来释放各种战技，消耗数量不一样——比如用轻武器打一套旋风式攻击消耗1个点，用重武器跟对方拼刀、打出一记重击则消耗3个点。

整个战斗系统其实不复杂，思路很清晰：用闪避或格挡先规避伤害，然后抓住对方出招的间隙发起反击，同时积攒和利用“战技点”来打出爆发性的伤害。

但这次试玩里，最让我惊喜的，其实是《古剑》的BOSS设计。

试玩登场的四个BOSS分别是彩衣侯·空空子、无头剑客、武阳，还有三命（大猫）。四个BOSS，个个都很有来头。彩衣侯·空空子，是一件飘在空中的披风，设计灵感据说来自马王堆出土的T型帛画；无头剑客，由一具缺了头颅的躯体和一口含剑的头颅组成，视觉冲击力极强；武阳，这个茶馆小二，手里拎着一把长壶嘴茶壶，带着浓烈的川渝地方特色；还有大猫，一头巨型猫科动物，打着打着居然会变成小猫，这时候你要是丢个猫球过去，它还会跟你互动。

试玩结束后，我跟其他媒体一起，跟《古剑》的项目负责人薛岭聊了聊。他告诉我们，BOSS设计的整体思路，是把美学设计、战斗设计和角色塑造放在一起通盘考虑。每一个BOSS的出发点，都是围绕三个问题：“BOSS是谁？他想要什么？他想表达什么？”

拿武阳来举例。这个角色头上顶着一个茶壶，开发团队内部管他叫“壶哥”，创意是从四川功夫茶里汲取的。设计的出发点，就是一个会功夫茶的店小二。他的武器是长嘴茶壶，招式设计从功夫茶的斟茶、注水、收拾这些手势动作出发，跟武术招式融合在一起。打起来既有锤的沉重感，又有剑的刺击感，同时保留了章法和韵味，还做了格挡和完美格挡的判定。

角色塑造上，过场动画里，武阳看到玩家放在桌上的地府鬼差配剑，察觉到对方是地府差人，于是故意为难主角，跟他交手。打起来之后，他的一招一式却很有章法，克制而有力量，玩家能感觉到，这应该是一个接近正派的人物。那他为什么在邪门的长生居客栈做店小二？这个疑问会引导玩家去思考背后的故事。如果玩家被击败，武阳会说“你不是我要等的人”。这句话又引出了新的悬念：他在等谁？为什么在这里？对于BOSS设计，团队希望玩家不仅记住招式，更记住角色的故事和来历。

以下是采访内容，为了阅读方便做了一些调整：

Q：《古剑》的关卡设计会参考魂类游戏的箱庭结构吗？

薛岭：我们会参考和拆解市面上优秀游戏的设计思路，但出发点始终是《古剑》自身的关卡舞台结构和角色表达，而不是套用某一个品类标签。这次试玩版本因为时间有限，关卡呈现为一个相对线性的过程，但正式游戏里会有更多支路。玩家如果碰到打不过的BOSS，完全可以通过探索其他路线来获取装备和成长，降低后续挑战的难度。操作能力强的玩家可以直接单挑，其他玩家则可以通过数值成长来完成游戏体验。我们在关卡结构的设计上，为两种路径都留出了空间。

Q：志怪题材本身偏向公路片那种单元化结构，这次主角收束游魂，背后是不是有一个更宏大的愿景在驱动？

薛岭：生死是核心主题之一，但整个故事的展开需要到正式游戏里才能完整呈现。整体方向会有一点公路片的感觉，玩家在冒险旅程中遇到的游魂，有些需要超度，有些可能成为伙伴继续同行。但它并不是章节式的独立单元，整个游戏世界的推进是连贯而且连通性更强的。这次试玩只有一小时左右的流程，完整的叙事结构还得等正式版来展现。

Q：古剑系列一直以剧情见长，这次体验以战斗为主，怎么在这个框架下延续系列在剧情和角色塑造上的优势？对偏向剧情的老玩家来说怎么办？

薛岭：剧情的重要性在本作里并没有降低。我们利用UE5的技术升级，带来了更多元的叙事表现方式。叙事在游戏里跟BOSS设计、战斗演出、环境叙事是整合在一起的，玩家在体验时会从游戏的整体来感受到这些内容。我们在最早的PV里就表达过，游戏里会有清晰的主线剧情、电影化的叙事演出，以及融合在战斗中的角色表现。其中，角色塑造依然是我们优先考虑的方向。

Q：战斗交互方面，格挡和闪避的正反馈感觉不够明晰，而且把“弹反”这类设计放进了可选技能里，如果玩家不去选就感受不到。这方面是怎么考虑的？

薛岭：基础战斗框架保持清晰，轻攻击、重攻击、闪避构成基础循环。更进阶的机制则分布到武器和法器上，由玩家自行组合。比如长刀有一个战技，释放时如果被击中会触发防反，单手剑也有类似战技但无敌时间更长。整体来说，有些战技会固定绑定武器，有些则可以自己装备。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去选择和搭配，而不是被系统强制推向某一种打法。

Q：如何兼容之前古剑系列的成长线？

薛岭：这次虽然试玩以战斗为主，但RPG成长部分依然非常丰富。星蕴系统和伙伴系统在这次试玩里虽然没有开放，但通过试玩，大家能感受到装备组合与伙伴召唤会降低关卡的难度。如果打不过BOSS，可以转向探索获取更强的装备，或者召唤伙伴来降低难度。我们为偏重RPG成长和偏重动作操作的玩家都留出了适配空间。

Q：空空子这样的BOSS融入了大量设计细节，玩法与美术结合的实现难度很高。《古剑》大量BOSS都以这种标准制作，开发成本怎么控制？

薛岭：核心还是靠大量的前期探索和跨职能协作，并没有一套可以复用的流水线方法。每一个BOSS的创作过程，文学、美术与战斗策划会聚在一起做头脑风暴，从文化素材里提炼创意。这个过程当然会产生大量废稿，但像古彩戏法这样的非遗技艺、马王堆出土文物的图案，都有可能成为设计的出发点。有些BOSS是通过文学来激发美学，有些则是美学反过来激发文学。而中国的文化要素本来就足够深厚，从中挖掘和提炼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方式。后续的游戏里还有更多这样的设计。

Q：古剑三发售已经过去六七年了，作为国产单机爆发时期的特别存在，团队怎么看待IP的包袱和定位？

薛岭：开发团队并没有刻意去想包袱的问题。团队里有很多从古剑一时代就在一起的伙伴，也有后来加入的、很有才华的新成员。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做出一个自己觉得喜欢、玩家也喜欢的产品。最终好不好玩，还是得正式推出之后让玩家自己去判断。我们能做的就是看清自己要走的路，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往前走。

Q：十年前古剑的核心玩家是单机情怀党，现在是不是有新的目标用户群体？玩家需求的变化怎么影响开发？

薛岭：我们不会主动给玩家分类。玩家本身是复合的，共同的要求就是游戏得做得好玩、基础得扎实。这次在开发中期就拿出来试玩，也是希望尽早收集反馈，把战斗手感、操控手感、画面标准这些基本线做好。这些基础打牢之后，玩家才有精力去关注作品想表达什么。这两年国产单机市场发展很快，玩家要求越来越高，这会促使开发团队提升自身标准，对整个行业而言是良性循环。

Q：这次的气质和框架相比前三部转变很大，从儿女情长变为“一人一牛一马”，从城镇迷宫变为篝火式结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是否还在古剑系列原有的世界观框架内？

薛岭：古剑系列每一部变化都很大。一代是回合制，二代是半即时半回合，三代转向了ARPG，这一作是沿着ARPG方向继续往前走。世界观在原有框架之内，忘川、阎罗、地府这些元素在之前的系列和世界观小说里都出现过。整个世界观的基础设计源自中国神话、山海经和志怪传说。这个转变更多是出自团队对自身擅长方向的判断，而不是对市场的刻意回应。烛龙一直是比较“慢”的团队，做这个系列更多是出于我们觉得什么东西能做好，什么东西应该坚持下去。

Q：古剑三曾被称为“国产之光”，现在单机大作涌现，市场变化对开发有没有影响？这次从大家期待的“古剑四”变成了“古剑奇谭”，命名调整是出于什么考虑？

薛岭：国产单机的蓬勃发展对整个行业是好事，对开发团队也是很大的鼓舞。命名调整有两层考虑。一是去掉序号，不希望新玩家觉得必须玩过前作才能体验。事实上，古剑系列每部作品的故事都是相对独立的。二是本作玩家将扮演地界司判，展开了古剑世界观新的侧面，名称调整与这些变化都是一一对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