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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存末日,无人幸免

来源:互联网 更新时间:2026-07-03 14:40

今年6月,黄仁勋又出现在了韩国首尔的街头。要不是身边还站着一脸笑意的SK海力士集团会长崔泰源,你可能真以为这位“芯片教*父”只是单纯来发炸鸡的。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顿饭不简单。 说它是这轮存储超级周期的最大赢家之一,一点不为过。SK海力士、三星电子、美光,这些存储巨头现在的股价一个比一个猛,早已跻身万亿美元市值阵营。AI的爆炸式需求几乎把它们的产能吃干抹净,大客户亲自下场扫货,新产能还没落地就被锁进了长约里。 然而,风光背后有没有阴云?当然有。超级周期的背面,永远挂着超级风险。 一方面,这些原厂得重新算一笔账:通用DRAM和高定制的HBM之间,产能到底怎么分?既要保住短期利润,又不能输掉长期技术竞赛。另一方面,英伟达们甩来的大额订单也不是白给的——这些订单倒逼着原厂必须用更激进的投入去押注下一代产品和工艺。 压力更大的,反而是终端。消费电子厂商开始集体涨价,连深谙供应链之道的苹果都躲不过。一批旧服务器、旧存储芯片开始被翻出来“复活”,用户们为了省点钱,甚至开始自己找料组装。社交媒体上冒出一个新词——“内存末日”,用来形容这场存储短缺,再贴切不过了。说残酷吗?确实残酷。而几乎每一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上游原厂,拧巴「画饼」

存储芯片的价格到头了吗?还能涨多少?这两个问题,大概是所有人最关心的。 但看看眼下SK海力士们低到历史冰点的库存,就能明白一件事:这轮“存储荒”还没到终点。美国投行Jefferies预测,2026年第三季度内存价格环比还要再涨40%—50%,第四季度再来30%—40%。许多券商分析师给出的判断更为激进——涨势至少会延续到2027乃至2028年。 原厂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它们极其卖力地向市场讲述“供不应求”的故事。美光高管在最新财报电话会上展示了新的合约模式——签订16项战略客户协议(SCA),直接把未来3至5年的销售额锁死。这个SCA比此前的长期供应协议(LTA)还要激进。 有业内人士评价说,无论是LTA还是SCA,本质上都是原厂和客户之间围绕产能的博弈。区别在于,SCA的合约期拉长到了3至5年,里面还加了一条“不买也要付钱”(Take-or-pay)的硬性绑定条款,设置了价格下限,客户得先交预付款。这相当于原厂提前锁定了一部分未来收入。 美光之所以敢让客户签这种“不平等条约”,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有超越周期的长期获利能力。但问题是,这张饼开始出现裂缝了。 第一个裂缝,来自消费电子。压力测试的临界点正在逼近。之前联发科、高通就已经大幅削减4纳米手机芯片产量,千元机市场出现结构性调整。连供应链控制力极强的苹果,都被逼着上调了部分产品价格。库克用“百年一遇的洪水”来形容这轮涨价潮——如果价格超出供需平衡的合理区间,下游需求就会被高价直接摧毁。对存储原厂来说,消费电子这个长期基础盘一旦萎缩,后果远比想象中严重。因为即使是和AI相关的服务器业务,也终究是和云厂商的资本开支深度绑定的。 第二个裂缝,来自存储厂商自身——它们很难真正逃脱周期股的宿命。表面上看,这轮存储超级周期和之前两轮不同:第一轮靠消费电子需求驱动,第二轮靠线上经济拉动PC需求,而眼下这一轮则主要源于云厂商砸钱豪赌AI数据中心。但需求侧的变化,并没有改变存储行业的核心游戏规则。 一位资深存储产业链人士这样描述:“存储一直在玩残酷的游戏——拿一代产品、一代工艺,大规模横向扩产碾压对手,这就是安身立命的逻辑。”表面上,巨头们都在用“扩量+锁产”的双重策略快速填补供需缺口。但背地里,它们的选择一个比一个精明、理性,代价也一个比一个明显。 先说新产能分配下的高风险。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几乎把绝大部分资金都砸向了高附加值的HBM和DDR5产线。但HBM是出了名的“产能黑洞”——它在物理尺寸上远大于传统DRAM,生产同等容量消耗的晶圆面积是传统DRAM的2到3倍,而且迭代周期极短。制造HBM需要占用大量先进DRAM产能和复杂的CoWoS封装资源。 所以即便HBM能带来超额利润,原厂也必须通过更大的资本开支、供应链投入和更深的大客户关系才能维持领先。但走向领先,从来充满变数。大客户的不确定性首当其冲:英伟达从来都是多供应商策略,前脚锁了SK海力士,后脚就和三星眉来眼去。竞争对手的步步紧逼同样棘手——SK海力士此前就曾重新分配资源,推迟部分原定向HBM4过渡的第五代HBM3E生产线改造,转身加码通用型DRAM市场。一面对冲HBM的高风险,另一面则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三星吃掉短期最大的利润蛋糕。 所以,别以为上游原厂真能躺赢。想在超级周期里实现利润最大化,它们比谁都拧巴。

中游分化,暴富中挣扎

上游的热闹传导到中游,也就是存储模组和经销环节,洗牌和分化的味道越来越浓。 最明显的受益者,是模组厂商。它们的生意本质很简单:向上游原厂采购颗粒,再加工成内存条、SSD等标准化或定制产品,面向终端市场销售。像被称为“存储三杰”的江波龙、佰维存储和德明利,都拿出了令人艳羡的单季营收能力,三家市值均已突破两千亿。 数字会说话。江波龙今年第一季度就实现了99亿元营收,接近去年全年的一半;归母净利润高达38.62亿元,约是去年全年的2.7倍。佰维存储单季营收达到去年全年的六成,单季归母净利润是去年全年的3.4倍。德明利单季营收接近去年全年的七成,单季归母净利润是去年全年的4.9倍。 这种爆发式增长,和它们与上游原厂之间的深度绑定关系密切相关。模组厂有一个典型特征:高库存、高扩产。在存储颗粒价格上行周期里,它们拼命融资、签长协、建厂,拼命储备粮草。 不过,三家模组厂的路径已经开始分化。 首先是备货节奏上的分化。德明利的补库速度最猛。西南证券的报告指出,江波龙用的是“长期合约+现货采购”的组合策略,而德明利更激进,库存增幅远超江波龙。 其次是扩产策略上的分化。德明利主攻主控芯片自研;江波龙走的是“企业级服务器+车规工业+全球消费品牌”三线并行路线;佰维存储则抓住存储与先进封测结合的机会,用封测一体化和端侧AI产品差异化来承接需求。 和模组厂的暴富相比,分销和贸易商的日子就没那么风光了。一些存储分销商和贸易商已经感受到了风向变化。一位存储芯片分销商直言:“虽然出厂价还在涨,但存储价格现货市场已经没那么疯狂了。”原因有二:人为囤货和炒货正在减少,中间的水分被挤掉了一部分;终端采购不再激进扫货,而是减配、多方询价、按需补货,甚至是保持观望。 这种“暴富中挣扎”的状态,在上市芯片分销商的财报里也看得很清楚。行业媒体《芯世相》对14家芯片分销商2025年报的分析显示,综合毛利率从最高的30.59%到最低的3.24%,差距接近10倍。营收规模最大的两家——香农芯创和中电港,毛利率竟然只有3%。即便2026年第一季度香农芯创整体毛利率回升到了9.12%,但和原厂70%以上的毛利率、模组厂50%的毛利率相比,分销赚的只能说是辛苦钱。 无论是模组厂还是分销厂,面对上游原厂,它们都不具备更高的议价能力。这就意味着,看中游,不能只看顺周期下的规模扩张本事,更要看逆周期里能不能继续活着。

下游终端,刻舟求剑

在这轮“内存末日”里,最受伤的无疑是终端厂商。 存储成本的上涨,逼得它们必须做一道选择题:要规模,还是要利润?要规模,不仅得牺牲利润,还要拼命抢产能;要利润,就要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最直接的操作就是涨价。 大公司尚且还能做出选择,小公司面临的可能是生死存亡。运动相机鼻祖GoPro在2026年第一季度的财报里直接发出了经营警示:因为从供应商那里拿不到足够的存储供应,公司可能面临破产风险。 大公司也开始妥协。苹果、微软、任天堂相继宣布相关产品涨价。任天堂社长古川俊太郎在回应Switch 2涨价时无奈地说:“长期承担不断上涨的成本非常困难,这次的新定价甚至还没有完全转嫁掉所有的成本增幅。” 一位业内人士的评价很精辟:“终端能做的,确实已经都在做了。但面对这轮存储通胀,还是刻舟求剑。” 为了熬过内存末日,终端厂商确实想出了不少办法。 对外来说,分两种手段。一种是直接提价:通过新品类和高端化做增量。手机厂商的做法是集中推出万元级顶级影像旗舰、押注折叠屏;在新品类上,则押注AI眼镜这类单台存储物料成本较低的硬件,刺激消费者购买意愿。另一种是变相提价:在存量市场做文章,用电池技术和存储技术为配套硬件增加额外付费服务,比如给旧机型做电池扩容、提供存储升级服务。 对内来说,则是全力降本增效。手机厂商开始重构BOM成本。有行业博主爆料,一些厂商改用成本更低的水滴屏来平衡整体成本;同时,组织调整也在加速,年终奖打折扣、取消非核心福利,几乎是普遍操作。 内外压力之下,连雷军和库克都亲自下场吐槽过“内存贵”。有行业分析认为,存储涨价背景下,消费电子行业正在进入一个“高成本、低供给、慢迭代”的新周期。这意味着,一批中小终端厂商很可能撑不过去。 但终端再苦,可能也苦不过消费者。全球社交媒体上,打工人们正在分享自己的“内存末日生存指南”。废旧手机回收市场意外翻红,大量网友学着自己装机,甚至有海外网友把省钱指南直接开源到了GitHub上…… 回过头来看,这场“末日游戏”似乎没有赢家。所有人都在钢丝上走着:暴富的背后是长期风险,分化的代价是生存危机,全力以赴也不过是想留一点过冬的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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