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互联网 更新时间:2026-06-05 14:52
市场似乎从未停止寻找英伟达的替代者,尤其是在今年AI基础设施概念空前火热的背景下。

今天,纳斯达克迎来了一个现象级的IPO——Cerebras Systems。其受追捧的热度,丝毫不亚于去年在A股引发轰动的摩尔线程。
更具戏剧性的是,在正式挂牌前的短短十天内,Cerebras的发行价上演了“三级跳”:从最初的115-125美元区间,上调至125-135美元,再到150-160美元,最终定格在180美元。据此计算,这次IPO预计将筹集55.5亿美元(约合376.6亿元软妹币)。
然而,即便发行价区间不断走高,也架不住市场更炽热的情绪。有消息透露,其招股期间的股票需求量是发行量的二十多倍。5月14日,Cerebras正式登陆美股,首日股价暴涨68.15%,收盘时市值逼近700亿美元(超过4700亿元软妹币),一举成为今年美股规模最大的IPO。
回顾其十余年的发展历程,Cerebras累计获得了28.5亿美元的股权融资和18.5亿美元的债务融资,其中大部分资金是在过去一年内涌入的。
招股书显示,其前五大外部股东分别为富达(持有11.3%的B类普通股)、Benchmark(9.5%)、Foundation Capital(8.3%)、Eclipse(7.3%)和Alpha Wa ve(6.5%)。值得注意的是,Benchmark、Foundation和Eclipse正是Cerebras在2016年那轮2700万美元A轮融资的领投方,他们有望在这个项目上获得超过百倍的回报。
除了这些顶级机构,一个亚洲面孔——3C AGI Partners(简称3C)引起了业界的关注。他们是Cerebras的早期投资者之一,也是其股东名册中极少数具有华人背景的风险投资机构。
3C是一家成立于2023年底、专注于AI基础设施投资的基金,也是一支在开曼注册的纯美元基金。其创始人王康曼(Mancy Wang)曾在华尔街投行工作二十年,后来也曾主导了商汤科技从B轮融资到IPO的全过程。
而Cerebras,正是3C成立后出手的第一个项目。保守估计,在不足三年的时间里,3C在这个项目上已获得了数十倍的账面回报。在Cerebras上市前,我们与这家机构聊了聊其背后的投资故事,以及一家年轻AGI投资基金的方法论。
与当下众多由95后、00后主导的创业公司不同,成立于2015年的Cerebras,其核心是一群在半导体行业浸润多年的连续创业者。他们分别是Andrew Feldman、Gary Lauterbach、Michael James、Sean Lie和Jean-Philippe Fricker。
这似乎印证了一个道理:能够打破行业规则的,不一定是初生牛犊,也可能是对行业“吃透”了的老兵。粗略计算,这支创始团队的平均年龄约为57岁,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五十多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Cerebras并非这五人的首次创业。在此之前,他们曾共同效力于一家名为SeaMicro的微服务器公司,该公司后来以3.34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了AMD。然而,这次看似成功的并购并未迎来圆满结局。2015年,AMD决定调整战略,放弃了SeaMicro的业务线。于是,这支核心团队决定再次联手,目标直指“做一件能载入计算机史册的事”,Cerebras由此诞生。
当时,行业的主流路线仍是英伟达所代表的模式:将晶圆切割成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再用高速互联技术拼接成集群。但在创始人Feldman看来,AI算力的爆发式增长与GPU集群架构存在一个致命缺陷——数千颗小芯片互联,高达90%的算力可能消耗在芯片间的数据传输上,而非实际计算,“内存墙”的瓶颈几乎无解。
因此,他们选择了一条极为激进的道路:制造世界上最大的芯片。具体而言,他们不切割晶圆,而是将整片硅圆片直接做成一颗超大型处理器(Wafer Scale Engine, WSE),单芯片集成数十万个核心,旨在从根本上消除芯片间数据传输带来的损耗。
结果可想而知。在早期,这种离经叛道的做法并未获得认同。业内并不认为这是创新,反而视其为天方夜谭。原因在于,整片晶圆的良率极低,散热问题近乎无解,设计复杂度更是呈指数级上升,几乎没人相信它能真正落地。
这种质疑直接反映在资本市场上。他们几乎处处碰壁,没有投资人愿意为这个疯狂的想法买单。甚至有投资人劝他们“跟随英伟达的路线”。即便如此,创始团队也拒绝妥协,选择自掏腰包来维持公司的运转。
转机出现在公司成立一年后。凭借团队过往辉煌的履历,Cerebras终于拿到了由Benchmark等顶级风投领投的2700万美元A轮融资。有了顶级机构的背书,Cerebras随后又顺利完成了B轮和C轮融资,累计募资超过1.1亿美元,估值达到8.6亿美元。
弹药充足后,Cerebras进入了长达数年的“隐身”研发期,全员封闭攻坚,对外严格保密技术细节。直到2019年,他们才交出了成立以来的第一份答卷——WSE-1芯片和CS-1系统。
其中,WSE-1的单芯片算力据称超过了整个英伟达GPU集群,推理速度是当时英伟达A100芯片的数十倍。而搭载WSE-1的CS-1系统,专为大模型训练设计,功耗仅为实现同等算力的GPU集群的三分之一。一时间,整个半导体行业为之震动,媒体称其为“AI芯片的划时代革命”,英伟达首次面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架构级对手。
有了产品支撑,Cerebras在市场上底气更足。他们接连推出了可商业化的WSE-2、WSE-3芯片。在资本市场,他们也迎来了高光时刻,先后完成了三轮巨额融资,累计金额超过23亿美元,估值猛增至230亿美元。
更关键的是,其营收实现了飞跃式增长,从2022年的2460万美元飙升至2025年的5.1亿美元,并在2025年实现了盈利。
故事回到Cerebras与3C的结缘。
据王康曼回忆,第一次见到Andrew Feldman和Cerebras团队是在七年多前的一个行业聚会上。“听他演讲,我马上判断出两件事:第一,他对算力架构演进的判断,明显领先于当时的行业共识;第二,他和很多空谈愿景的创始人不同,他的蓝图建立在严肃的工程逻辑之上。”
另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细节是,Andrew明确提出他的目标是挑战英伟达,因为他坚信GPU并非训练基础大模型的最佳方案,而Cerebras的路径才是可行的。值得一提的是,Andrew也是第一个向她提及“Foundation Model”(基础模型)这个概念的人。
此后数年,双方一直保持着高频对话。从晶圆级芯片的良率冗余设计,到每平方厘米数千瓦量级的散热挑战,再到第一批客户的落地节奏……每解决一个新的工程难题,王康曼都在更新自己对这家公司的认知模型。
因此,当2023年王康曼决定创立自己的基金时,她很快联系了Andrew,并得到了积极的反馈。Andrew同意以2018年Sam Altman投资时的估值,给予3C投资份额。“我当时跟LP说我们有Cerebras的额度时,他们也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的公司,这样的估值,怎么可能拿得到?’”
谈及为何将首个项目锁定为Cerebras,王康曼解释道,这支基金虽然是其独立做VC的第一支,但3C的核心团队成员在AI行业里已经走过了第十个年头。从创业、运营到投资,他们是从AI产业里“长”出来的,这个差别在硬科技投资里非常关键。真正做过AI产品的供应商、合作伙伴,也服务过客户,对一家AI公司的技术栈、客户结构和毛利曲线的理解,远不止于PPT和产品演示那一层。
更关键的是,在基础大模型尚未诞生之前,3C内部就已经形成了三个核心判断:首先,除了英伟达,行业需要其他能够处理海量参数的大规模算力解决方案;其次,推理侧迟早会出现远大于训练侧的算力缺口,专门为推理优化的ASIC芯片架构一定会占据一席之地;第三,推理性能的瓶颈本质上不止在算力,更在于内存带宽。
这三个判断,在当年别说处于非主流共识之外,就连能听懂这些概念的投资人都没几个。正是这种前瞻性的认知差,让他们有机会在估值非常合理的阶段进入Cerebras,并建立起相应的仓位,如今也在享受认知被市场逐步验证并追赶的红利。
后来的故事众所周知,Cerebras在2024年曾提交过IPO申请,而那时距离3C投资进去才不过数月。
被问及那次IPO为何折戟时,王康曼认为,这个小波折实际上将Cerebras的抗风险能力推上了一个新台阶。首先,那次递表后的延迟并非由公司基本面导致,而是源于其中东客户(G42)在复杂国际贸易环境下审查周期的延长,属于外生变量。
其次,这个波折倒逼Cerebras在两个维度上实现了升级:一是客户结构的多元化,亚马逊、OpenAI等优质客户都是在这段时间里陆续加入的,显著稀释了单一客户的集中度风险;二是投资人结构的扩容和质量提升,为公开市场的顺利承接奠定了更扎实的基础。
当然,2024年之后,Cerebras已成为一级市场炙手可热的标的,用“一票难求”来形容并不为过。相应地,手握份额的3C也面临了不少高价收购老股的诱惑。“询价确实不少,尤其是在后两轮估值跳升之后,二级市场和SPV买家给的价格都很有诱惑力,但我们一股没出。”
在3C内部看来,“估值低就要卖一点锁定收益”这种逻辑,是硬科技投资最容易翻车的地方。这类公司的价值曲线是非线性的:早期估值看着便宜,是因为技术风险尚未释放;越到后期看着越贵,其实是风险已经被消化、确定性在快速上升。在价值拐点到来之前减仓,等于把最确定的那段增长拱手让人。
同时,作为一家刚成立两年的早期VC,他们不需要靠中途出售部分股权来证明账面业绩,也不存在因基金到期而被动减仓的现金流压力。
更本质的原因,还在于他们对Cerebras技术护城河与增长潜力的坚信。
这里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在Cerebras还只有5名员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画出了芯片的草图。但如何说服当时市值约1.5万亿美元的台积电,为一款尚不存在的产品改造其整条生产线的制造工艺?一家无人知晓的创业公司,要让全世界最严苛的代工厂改变流程,这在传统逻辑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Cerebras做了两件事:第一,他们把巨大的技术要求,拆解成一连串看起来很小的、具体的步骤。每一个单独的动作,台积电的工程师都可以评估说“这个我们能做”。第二,他们给了代工厂端到端的信心,说服台积电相信这片晶圆下线后,真的能变成可销售的产品。Cerebras将整套配套系统方案全部摊开给对方看。换句话说,他们让台积电相信,这不是一次实验室里的炫技,而是一条真正能够量产并走向市场的产品线。
就这样,一个5人团队走进了满是台积电资深工程师的会议室,并最终说服了对方。正是这种将宏大愿景拆解为可执行步骤,并赢得产业链最核心伙伴信任的文化,打动了王康曼,也被她视作Cerebras未来十年最重要的资产。
据透露,仅从回报来看,Cerebras这个项目为3C带来的账面回报已稳稳地位于两位数倍数区间。其首支基金海外项目组合截至目前的MOIC(资本回报倍数)已经超过19倍。考虑到组合中相当一部分项目还远未到退出期,这个数字未来仍有上行空间。
首支基金的第一个项目就能取得如此成绩,很难不让人归功于运气。对此,3C的答案是:经验可以复制,但运气不可以。
毕竟,这种“好运”并非一直存在。
王康曼分享了一个错失的案例:“在与Andrew相识的同一个会议上,我也遇见了Scale AI的创始人Alexandr Wang。当时我们聊了很久,但我最终把数据标注业务理解为‘用人力堆出来的非AI生意’,在他们估值还只有5亿美元的时候放弃了跟进。”
“这个错误教给我一条至今受用的投资纪律:当创始人非常年轻、行业尚在塑形阶段时,你投资的不是他当下的商业模式,而是这个人未来十年的演化能力。优秀的人一定会适时调整方向(pivot),商业模式是会变的,但人的特质和能力不会变。”她总结道。
作为机构的方法论,在最近两年的投资过程中,3C一直尝试用同样的逻辑去筛选下一批“未来的Cerebras”,并逐渐沉淀出一套可结构化的流程。
聊到具体的投资策略,王康曼给出了一个词:“克制”。“我们只投硬科技,而且是AI最底层、学习门槛最高的那一层基础设施。我们不追求出手数量,而是采取‘哑铃型’打法:要么在极早期切入那些正在定义新品类的公司;要么在成熟期、临近流动性事件的窗口,加仓确定性更高的资产。中间成长期段我们刻意留白,因为那是定价最不友好、信息最对称的区间。”
这样的策略帮助3C在早期捕捉到了一些细分领域的“大鱼”。例如,去年被英伟达收购的Groq,该项目在单年内为LP交付了数倍的现金回报,是真金白银的落袋为安。
再比如,全球第一家太空数据中心公司Starcloud,3C是其最早的投资人之一,当前估值已超过22亿美元,其回报曲线未来可能比Cerebras更为陡峭。
还有比尔·盖茨投资的聚变能源公司Type One Energy,3C同样是唯一早期押注的亚洲机构投资人。
漂亮的回报数据和一系列代表性项目,也让3C的第二期基金已经超额募集并完成关闭,总规模在一亿美元左右。
“我不想把基金规模做得太大,因为我们追求的是业绩,而不是管理费。我们的LP画像比较国际化,包括一直支持我们的家族办公室、产业资本,以及来自数据中心、云服务商甚至英伟达高管等领域的个人LP。我们对LP的筛选和对项目的筛选,用的是同一把尺子:长期主义、有耐心、对硬科技有真实的热爱和理解。”王康曼最后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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